今年 YouTube 就即將迎接它的 20 歲生日。這個全球最大的影音串流 服務每天吞噬著全球使用者數十億小時的觀看時間。當紅 YouTuber MrBeast 一支影片 能輕鬆突破 7.62 億次觀看，幾乎等於全球每 10 人就有 1 人點擊過，遠超 2024 年美國與加拿大全年電影票房 8.23 億張的總和。這是目前 YouTube 想讓你看到的樣子：光鮮亮麗、專業製作、娛樂至上。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光鮮亮麗的數據 背後，有一個鮮為人知的 YouTube 世界正默默存在。這個世界藏在 YouTube 估計 148 億支影片的深處，多數影片的觀看次數少得可憐，甚至連創作者的親朋好友都未必點開過。
美國麻薩諸塞大學安默斯特分校數位公共基礎設施計畫的資深研究員 Ryan McGrady 和團隊花費幾個月打造出一套工具，試圖從 18 兆個潛在網址中隨機撈取影片樣本。這是首次有學者試圖跳脫演算法的引導，真正窺探 YouTube 的全貌。他們發現，這些影片的中位數觀看次數僅有 41 次，一支影片只要超過 130 次觀看，那就算得上全平台前三分之一的節目了。換句話說，YouTube 的絕大多數影片幾乎隱形，宛如數位宇宙中的暗物質。
但這種幽暗的「空間」是有意義的。Ryan McGrady 認為，「YouTube 不僅是專業人士的舞台，更多時候像是基礎設施，是一般人用來溝通的關鍵工具。YouTube 的便利性與潛在的社交屬性，讓它成了許多人無意識選擇的數位檔案櫃；這些低觀看量的影片就像大眾的「數位閣樓」，儲存著日常的記憶與情感。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調查，約 63% 的 YouTube 上傳 者表示，他們上傳影片主要是為了與家人朋友分享，而不是為了上熱門受歡迎。
「許多人將 YouTube 視為『私人公共空間』，一種介於完全私密和完全公開之間的中間地帶，」社會學家 Zeynep Tufekci 表示。「這種使用方式與 YouTube 的商業模式和演算法設計有著根本性的衝突，但卻是其作為數位基礎設施最有價值的部分。」
這種使用習慣在全球範圍內更顯著。根據 Zuckerman 實驗室的估計，超過 70% 的 YouTube 影片使用非英語語言；另一間研究公司 Tubular Labs 的數據進一步顯示，印度語、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是 YouTube上 英語之外最活躍的語言。
不過 YouTube 也不是慈善機構，它存在的目的，也是為了賺錢，所以演算法的終極目的就是預測你想看什麼，並把你留在平台上越久越好，然後再轉成廣告或付費訂閱變現（然後這些影片還會用來訓練 AI ）。YouTube 演算法的核心指標是「觀看時長」與「點擊率」，這意味著一支影片若無法在頭幾秒抓住注意力，就很難進入推薦清單。那些精心剪輯的 MrBeast 挑戰賽自然勝出，而一個父親隨手拍下的畢業典禮影片，因為缺乏互動數據，幾乎註定被埋沒。
另外 2021 年的一項研究顯示，YouTube 演算法對有少量（50-100次）初始觀看的新影片有「嘗試期」，系統會向小批觀眾推薦，評估他們的反應，再決定是否將影片推向更廣泛的觀眾。然而，大多數影片在此階段就被演算法判定為「不具推薦價值」，永遠無法進入更廣泛的推薦循環。「這就像一個殘酷的試鏡，」Ryan McGrady 說，「大多數影片甚至沒機會展示自己的價值就被演算法淘汰了。」
分析指出，2016-2018 年是 YouTube 內容創作者專業化的加速期，也是小型創作者生存變得更加困難的時期。演算法的變化導致影片推薦更加集中，形成了「贏者全拿」的效應。
與 YouTube 不同，TikTok 的演算法被設計為能夠讓零關注者的創作者迅速獲得曝光機會，分析顯示，TikTok上 有超過 35% 的熱門內容來自于關注者數量很少的帳號，而 YouTube 的這種比例僅為 3.5%。
Vimeo 則採用更注重藝術性和品質的策略，有超過 70% 的影片是創作者付費上傳的，創造了不同的內容生態；Twitch 的直播 模式與 YouTube 的點播模式形成對比，前者創造了更強的社群互動性，但限制了內容的長尾效應。每個平台都在尋找參與度、擴展性和多樣性之間的平衡，但似乎還沒有一個平台找到完美解答。
YouTube 即將走過它的第二個十年，它的故事遠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它既是創作者的戰場，也是平凡人的避風港；既是演算法的傑作，也是數位記憶的倉庫。McGrady 的研究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被忽略的真相：這個平台的價值不只在於它能讓多少人看見，而在於它能讓多少人留下。
或許下次你打開 YouTube，不妨試著跳脫演算法的引導，去尋找那些隱藏在角落的影片。它們可能不夠華麗，甚至有些粗糙，但在那裡，你可能會找到一塊未被商業化染指的純粹之地，一個屬於人性真實片段的數位閣樓。在這個演算法主宰一切的時代，這種發現可能格外珍貴。
《本文作者Chris，原文刊登於合作媒體INSIDE，聯合新聞網獲授權轉載。》
